持枪抢走约600万元押运款的司机李绪义,从小老

辽宁运钞车抢劫案判了。持枪抢走约600万元押运款的司机李绪义,因犯抢劫罪一审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,并处罚金5万元。重案组37号(微信ID:zhonganzu37)了解到,李绪义在庭上情绪相对平静,宣判后他当庭表示要考虑是否上诉。

李绪义从实施抢劫到落网,前后不到8小时。重案组37号曾报道,这是一次“业余的”抢劫案,计划简单,漏洞百出。而劫犯当过兵,开过洗车行,承包过鱼塘,但做什么赔什么,卖掉一套两居室给工人发工资。最终,他走上借高利贷的道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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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李绪义抢劫600万被判15年。我们视频

李绪义劫运钞车获刑15年

辽宁运钞车抢劫案一审今日宣判。上午,重案组37号从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,李绪义因犯抢劫罪,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,并处罚金5万元。

2016年9月7日13时许,辽宁省大石桥市发生抢劫运钞车案件。运钞车司机李绪义在执行押运任务途中故意未按押运路线行驶,并持枪状物劫走约600万元现金。当晚,他在自家屋内被警方抓获。从其实施抢劫到落网前后不到8小时,涉案赃款被全部追回。

重案组37号从一审判决书中看到,法院审理认为,李绪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,以暴力、胁迫手段劫取财物,已构成抢劫罪,且抢劫正在使用中的银行运钞车,数额巨大,应依法惩处。李绪义在抢劫犯罪过程中未使用严重暴力手段,未造成人身伤害后果,犯罪所得赃款在短时间内被全额追回,抓捕时无拒捕行为,其近亲属有配合公安机关侦办案件的行为,且李绪义平时表现良好,案发后认罪、悔罪态度较好,法院酌情可以从宽处理。

最终,法院依法判处李绪义有期徒刑15年,并处罚金5万元。

持枪抢走约600万元押运款的司机李绪义,从小老

▲李绪义律师提供的法院判决书。

该案辩护律师王殿学介绍,从一审判决结果来看,律师的两条辩护意见未被采纳。一审开庭时,辩护律师认为,案发后李绪义的妻子带领公安人员到家中将起抓获,应该参照自首从宽;李绪义实施抢劫系因生活所迫,也属于司法解释规定的从轻情节。

此外,重案组37号了解到,李绪义在庭上情绪相对平静,宣判后他当庭表示要考虑几天是否上诉。但李绪义家属对这一判决结果并不满意,他的母亲哭着表示,“准备要上诉”。

劫犯母亲:抢劫跟家里经济状况有关

重案组37号:什么时候收到的判决结果?

王艳(李绪义母亲):案子是(今年)1月底开庭,今天上午收到判决结果。

重案组37号:对一审判决有心理准备吗?

王艳:之前做过一些打算,包括刑期,但最终的这个结果,我觉得还是比较重的。之前和律师接触,我们认为应该是十年左右。另外还有5万元的罚金,这个还是比较难承受的。

▲辽宁运钞车司机母亲称将上诉。新京报动新闻

重案组37号:李绪义的性格如何?

王艳:很内向,本质不坏,他去做这个事(抢劫),跟我们家里的经济情况有关系。

重案组37号:家里的经济状况出了问题?

王艳:我们家本来做工程,但到现在里外里算起来,有三百五十万工程款没结清,这是别人欠我们的;我们也还欠着外债两百多万,这样算起来,就把家里拖垮了。

重案组37号:现在家里情况怎么样?

王艳:我出去打工,一个月能有三千多的工资,就靠这个了。

重案组37号:准备上诉吗?

王艳:在庭上没有提,儿子说是要想想,我们现在准备上诉。我回去就和律师见面,商量一下后面的事。

重案组37号:下一步有什么打算?

王艳:把别人欠我们的钱要回来,把我们欠别人的钱还了,就这样。

持枪抢走约600万元押运款的司机李绪义,从小老

辽宁运钞车嫌犯的失控轨迹

李绪义被全城缉拿的时候,妻子张美玲带着警察找到了他。那是2016年9月7日晚9时许,距离他抢劫大石桥农行运钞车已经过去8个小时。夫妻间十余年的共同生活,让张美玲“有一种直觉”——丈夫就在家里。

张美玲在学府家园小区的彩票站打工,一街之隔,是丰华颐和村小区。官方信息显示,李绪义在抢劫运钞车后,曾把车开到丰华颐和村地下停车库,并抢走600万现金。

案发半年前,李绪义和张美玲带着12岁的儿子,一起借住在亲戚家的旧居。那是一座老旧楼房,一楼地面有些下沉,他们住顶楼五楼,房间里没有安装热水器,洗澡要到弟弟李绪亮家里。

李绪义当天在家里的床下被找到,他穿着白色T恤,没有反抗。

持枪抢走约600万元押运款的司机李绪义,从小老

▲李绪义被抓捕的房间内,摆放着一张他年轻时的照片。刘子珩 摄

“不是做生意的料”

2001年,20岁的李绪义退伍回到出生地大石桥市李大屯村时,带回四本荣誉证书和两枚奖章。

李绪义是家中长子,爷爷在村里当了十多年村支书。大伯李继敏回忆,这个在部队的侄子是家里的骄傲。

“他在部队锻炼过,比咱老百姓强得多。”一位村民回忆,不少村民对李绪义寄予厚望,希望他竞选村主任,带领全村致富。“但他当时考虑还年轻,想先闯闯。”

李继敏说,李绪义对致富有过很多想法。李大屯村地势平坦,光照充足,村民多种植玉米,但李绪义觉得,玉米并不挣钱,他转而种西瓜。

事后证明,种玉米还是西瓜收入并无多少差别,这让他大失所望。

李继敏回忆,那时李绪义进行了很多尝试,养过羊,养过鸡,开过小卖铺,但都不见起色。他又买了辆电动三轮车,卖大米稻糠,收入也不稳定。

“他有事业心,但不是做生意的料。”李继敏给侄子下了定义。

李绪义的经济状况得到改善源自母亲王艳。2006年,王艳到大石桥发展,转行成为包工头,她让李绪义来工地帮忙。

一位工人记得,李绪义在工地是王艳的跑腿和司机,没有决定权,大事还得找母亲商量。

讨债

在母亲扶持下,李绪义很快卖掉村里老宅,在大石桥的学府家园小区买了房。

但王艳没料到,自己的事业开始遇到困难。

2011年,大石桥虎庄镇建设保障房时,投资方中国东亚投资有限公司将20栋楼的建设转包给徐永平,徐再将4栋楼的建设转包给王艳,但两人都没拿到工程款。

大石桥市保障房推进组副组长宋自强介绍,东亚公司与政府有前期协商,表示愿意拿下地块,进行投资建设,并进行前期投入。但东亚公司最终资金链断裂,没有中标。

而王艳的施工队已动工两月。徐永平作为大包工头,拿不到工程款,欠下王艳18万元。

王艳认为东亚公司未批先建,政府没有及时阻止,负有责任,让李绪义去找相关部门协调解决18万欠账。

接待过李绪义多次的宋自强印象里,李每次来到办公室,都客客气气,没有因此发过脾气,“来三五分钟,问问情况就走了。”

李绪义也向徐永平要钱,运钞车抢劫案发生前几天,还打来电话。

徐永平记得清楚,李绪义要面子,没有直接说要账,只是寒暄着问,最近好不好,“我心里清楚,他是来要钱的,但我说拿不出,他也就没说什么。”

王艳说,资金链完全吃紧从2012年开始,主要是黑龙江鹤北市某单位小区的项目,工程由自己先行垫付资金,做到一半,发包人没有支付工程款,被迫停工。但建筑工人的工资要给,材料款等成本费用也都要支付。

李绪义和父母曾多次前往鹤北讨债,但一直未果。“目前鹤北方面还拖欠我们300多万元。”王艳说。

“做什么赔什么”

欠款难讨,李绪义开始想其他赚钱手段。

2013年,学府家园临街店铺招商,李绪义找到朋友张兴(化名)一起租下学府家园的三间店铺,开了“大石桥市金洋洗车行”。开店成本五六万元,费用平分,利润也平分。

但那里位置偏僻,开洗车店并不赚钱,张兴也没有好的对策,“刨去成本,每个月到手就一千多块。”

经营两三个月后,张兴决定不做了。他撤了资,把洗车行交给李绪义独自打理。

李绪义却卖了学府家园的房子,买下店铺。由于资金不够,先付了50万,留下尾款47万。

事后证明,他的举动过于鲁莽,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,但对洗车行的经营显然外行,生意依旧清淡,洗车行始终没有大的利润。

欠下的尾款一直未能支付,2015年他被开发商诉至法院。法院判决李绪义败诉。按照双方合同,三年内如未能还清尾款,将被收回店铺。

李绪义的亲属说,李绪义依旧不甘心,2016年夏天,他在村里承包了一处鱼塘,想着靠钓鱼发展休闲旅游能赚钱。

鱼塘投入5万元,没看到回本的迹象。

在村民看来,经过了这么多年,李绪义还和刚退伍时一样,依旧是做什么赔什么。

“他没干过啥大事,现在总想干点什么,快点来钱。”李继敏知道侄子想为家里分担压力,想法是好的,“但他能力不够,关键时候顶不上”。

抢劫

王艳也不甘心,2016年她在鹤北又承包了一处工程。但这次她依旧不幸,开发商一直拖着没有开工,等了一个月,她只能把工人解散。

按照老规矩,工人的工资照发。为了筹这笔钱,李绪义卖了丰华颐和村的房子,将32万元交给母亲。

卖房的事使张美玲很不高兴,她和丈夫有了争吵。洗车店垮了后,她在旁边的彩票站工作。9点开门,20点关门。

半年前,张美玲的手机坏了,但为了节省开支,一直没买新的。运钞车劫案发生后,很多人通过手机看到推送新闻时,她却并不知道丈夫做了什么。

张美玲能明显感觉到,丈夫身上有了变化,晚上回到家后电话不断。

“他怕我听到,有的不接,有的上楼道接。我问他谁打电话,他要么说是小弟,要么说是他妈。”张美玲清楚,这些很多是要账的电话。

王艳告诉重案组,为了给工人工资及材料费,李绪义在大石桥借了很多钱,有的向朋友借,有的是高利贷,共约200万元。

李绪义5月找了一份固定工作,在当地押运公司当司机。9月7日下午1时许,李绪义持手枪劫持一辆载有3500万现金的运钞车。他将车开到丰华颐和村地下停车库,并抢走600万。

这是一次业余的抢劫,计划简单,漏洞百出。李绪义不仅没有隐藏身份,得手后,也没有离开大石桥。

事发后,重案组得到一张李绪义写的还款清单,共29个人名,合计2050600元。按这份清单,他拿着钱找人还。

许海东在下午1点半左右接到电话,李绪义找到他后没多说,给了一叠现金。

其后,李绪义又将60万现金交给弟弟李绪亮,告诉他会有债主来取钱。

不多久,李绪亮看到新闻,大哥抢了运钞车正被缉拿,他打电话和母亲说。当时王艳正在黑龙江要账,她让赶紧把钱送到公安局。

李绪义回到借住的家中,就在刑警队旁几百米。他没有再出门,直到警察一拥而入。

押运公司的监管漏洞

据了解,负责大石桥金融押运的原为大石桥安保公司金融押运大队,由当地公安机关管理。2016年改制为营口瑞泰押运有限公司,负责整个营口地区金融押运。

抢劫运钞车案件发生后,同为当地押运司机的王正(化名)告诉新京报重案组,在脱离公安系统主管,安保公司完全企业化后,人事标准也开始松动,招聘与辞退过程中人情占了很大成分。

按规定,每辆押运车配备两名持枪押运员,但携款员、司机是否会携带危险品上车,并没有人知道,“我们不搜身,不安检。”

林成君(化名)在2011年经人介绍,进入了大石桥安保公司金融押运大队。林成君说,押运人员内部的管理并不严格,漏洞颇多。2016年改制后,金融大队成为营口市国资委下属企业,但基本的押运流程并没有太大变化。

林成君介绍,运钞车出库之后路上的监管,全靠车长一人。自己曾经作为车长,有些规定就不遵守,“我们不准吸烟,但我是天天抽,我是车长我说了算,不管这套。”他还曾把运钞车保险箱的钥匙带回家中,无人追究。

李绪义作为司机,为何能边开车边抢劫,林成君分析,这与运钞员的工资与管理制度都有关,“没有人会为了1800块钱的工资拼命。”

王艳一开始不同意儿子去押运公司工作,“现在咱家缺钱,如果天天拉这么多钱,万一冲动咋的……”

一语成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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